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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舟於壑,俟以唐捐。

【楼诚】人间

还是摸了条鱼,零零碎碎。

没有好吃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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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楼年纪大了依旧没什么耐心,摆架子教训人起来,和从前一个模样。

学生怕他,却亲近明诚,下课了总是哄闹着围上来。明诚笑意温和,也不恼,讲桌上散落的教案一一拾掇,一面应付,余光瞥见明楼坐在窗边等他。仍戴着金丝框眼镜,一丝不苟的周正,鬓角微白。

窗帘在风里饱满地鼓起一角,日光如潮水漫没上来。


明诚有时候寻思,明楼倒不真的爱发脾气。只是那些学生们被教训得灰头土脸还想着鬼点子开脱的模样,吊儿郎当又掩不住的聪明劲,总叫人想起明台。



他们回国后的日子大多消磨在医院里,年轻时压抑的伤病和疼痛重又捱过一遍,从前轻描淡写的,如今也都自个儿一一瞒着。

其实彼此心知肚明。

明大少爷一辈子惯不会照顾人,端水煎药的都做不来,只有一点没变过,明诚每次醒来时,他总恰好在一旁。读书看报,摆弄花草,有时兀自煮一壶新茶,躺椅边落着两三方日光。模样闲散,全然不在意似的,却总是明诚睁眼时能看见的第一个画面。


明诚起先以为是偶然,后来记起似乎从小就是这般。


他刚来明家那会闹过一次笑话。身体和意志长时间里捉襟见肘,医生处理过伤口他就昏沉沉睡过去,再醒来时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,房间空旷陌生,好像一个没头没尾的梦境。

阿诚蜷成一团,想起明楼抱回他时胡乱讲的那些哄孩子的话,一句一句记得清晰,却仿佛遥远,惶惶以为是疼痛蒙蔽下的羞耻幻想,只有逃掉,又舍不得醒过来。


那真是他做过最好的一个梦了,阿诚想。


逃到一半却被明楼捉住。

瘦小身板一把跌进人怀里,明楼也急了,厉声问他跑哪去。阿诚抬脸看他,眼泪突然没声响地拼命往下掉。

桂姨收养他虐待他折辱他,他也从没这样哭过,那一刻却委屈的不得了,好像丢下他的人是明楼一样。

他到底没说出逃跑的原因,也没人再问过。可后来每一次大小伤病,醒来时明楼总在身旁。



教职工楼前头有一片树林,种杉树和梧桐。两人有时傍晚散步穿过林子走到背面的街上去,路上碰见学生,总端端正正问明教授好。明楼扶着手杖颔首,一派严正模样。

明诚就在身后偷空冲学生眨眼。

“你惯会拆我的台。”明楼抱怨。

街角有家卖蔬果的小摊。明楼挑苹果胡乱一气,青涩的干瘪的,一并往袋子里放,明诚在一旁无可奈何瞪他,又挨个捡出来。


他们仍旧闲不下来,明楼得空做些经济方面的文章,有时也翻译几笔。有课的时候,两人忙得一天也见不上几面。

胜利后回巴黎是明楼的主意,再后来回国也是明楼的主意。当年答应大姐的约定,除了娶妻生子,居然也做得一个不落。


他们终于是活在阳光下了。可人都贪婪,如今回想那些刀尖上的日子,倒总归是个团圆。



换季的时候明诚又跑了几趟医院。有天醒来时看见明楼的背影,阳台的门半开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京剧,怕吵醒他,声音拧得微弱。

好像还是当年那曲苏武牧羊。

从前以为不许英雄见白头,如今柴米油盐果蔬茶话,明诚睁开眼就望见的身影,阳台花草里已经寻不见牡丹兰草,日光却热烈,仿佛岁月从未被掩埋过。


他们活了一辈子的戏,灯光亮起人群散去,幕布落下来,还要体面地演完最后一场。

收音机里荒腔走板,也不过是寻常人间。


-END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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